第1226期

踩踏事件受害者报道无关“二次伤害”

合规采访亲友、深度报道受害者,和“侵犯隐私”、“二次伤害”根本不沾边。

六十秒读懂专题

2015年元旦上海外滩踩踏事件后,不少人质疑媒体随后包括了逝者在社交网络的动态、采访目击者与亲友等内容的深度报道是“侵犯隐私”、“二次伤害”。但实际上突发事件发生后,媒体立即跟进报道是职责所在,使用公开网络的更新资料不构成侵犯隐私。且针对亲友的采访只要符合普世的规范和技巧,非但不构成“二次伤害”,对逝者亲属有极正面的修复心理创伤的作用。 [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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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ing Violence:A Guide to Ethical Reporting About Victims and Trauma》,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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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2015年元旦上海外滩踩踏事件后,不少人质疑媒体随后包括了逝者在社交网络的动态、采访目击者与亲友等内容的深度报道是“侵犯隐私”、“二次伤害”。这些陈年老调的指责,并不符合真实的伦理和实践。

自1995年俄克拉荷马爆炸案后,美国新闻界报道灾难的规范流程中必须包括对受害者生前生活细节的详细展现,此规范在之后的飓风、飞机失事、“911”袭击中一直延续

此次颇有人指责媒体展现逝者生平是往大众创伤上撒盐,有违普世性的规范。但世界上最权威的灾难新闻研究机构“达德新闻与创伤中心”在介绍采写受害者的基本技巧时,就强调了要客观仔细地书写受害者的生活细节。“要详细采写关于受害者的短篇报导,包括他们的喜好,他们的特别之处,及他们生活中逐渐扩散的影响力。”在很多情况下,当受害者家属知道记者从事这方面的报导时,他们更愿意与记者交谈。1995年在俄克拉荷马爆炸案发生后,《俄克拉荷马报》称这些故事为“生活档案”。《俄克拉荷马报》在1999年5月44人丧生的5级龙卷风事件及2000年10名俄克拉何马州立大学足球队球员及教练员死于飞机失事后都进行了“生活档案”的报导。在2001年9月11日世贸中心被攻击后,《纽约时报》作了一些关于受害者“悲痛肖像”的短篇报导。《阿斯伯里公园快讯》作了一系列向受害者致意的报导。这些短篇每天都以类似的形式报导,直到每一位遇难者都被提及。其中不少短篇报道发展成篇幅较长的报导。

“达德新闻与创伤中心”提到深度报道本身就应重视个体对精神创伤的反应及愈合等细节,而非片面的“点蜡集锦”

诚然对于灾难事故的报道需要拿捏好程度,但要使新闻不只是片面的“点蜡集锦”与政要训话,成为“一种就当日事件在赋予其意义的情境中的真实、全面的报道”,就绝不仅仅止于报道事件本身。2005年“达德新闻与创伤中心”在给《底特律自由报》的系列报道《底特律杀人案:暴力的回声》颁奖时,就提到了深度报道有体现个人细节的社会责任:“除了将其置于更广泛的社会环境之下,还应该将个人陈述(个体的深度特写)和社会影响(个别问题的宏观联系分析)结合在一起。”、“此外,还应当继续爬梳细节,呈现此后社区和个体对精神创伤的反应和处理方式,以及痊愈的过程。”

在事发后继续访问受害者亲友并不是无谓侵扰,反而极有必要,家属若有真相质问、责难公权等诉求,记者有义务传达

此次质疑媒体的焦点之一在于对目击者和亲友的采访是“二次伤害”。但早前甚多重大事故经验证明,在悲痛的同时,不乏有强烈诉求表达欲望的家属,他们可能单纯出于发泄情感,更可能是对公权力的事故处理措置有极强烈的不满,希望通过记者采访形成舆论压力。当家属希望通过媒体追问真相、表达诉求时,记者有义务将家属的质疑和愤怒传达出去。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强制为家属免除“媒体侵扰”,不如担心“情绪稳定”背后的隐情是否被掩盖。

“创伤性报道”的规范采访技巧与心理医生的对话治疗基础要点近似,有助于受访者释放情绪、从心理创伤中恢复

其实采访灾难受害者亲友除了通常的舆论作用以外,对受访者未尝不是一种正面积极的心理疏导。“达德新闻与创伤中心”执行委员会主席、医学博士弗兰克•奥斯伯格说过:“当记者与心理治疗师意识到他们的对象有更深的创伤时,他们面临的挑战是相似的。技巧可能不同,但是目的是一致的:告知受访者能提供协助的资源”。而从欧美新闻界各种基础采访守则和规范可以看出,记者与心理诊疗师和受害者亲友沟通的基础技巧并无太大差别:对受访者要一直保持显见和真诚的尊重态度;可以对他们的损失表达遗憾,但是绝不能说“我理解”或“我明白你的感受”;从细节入手、循序渐进,不要一开始就用最难的问题使对方手足无措;接受“闭门羹”,不对受访者施压;等等。如果按这些规范有效率地讨论的话,将有助于受害者亲友释放悲伤情绪,减缓痛苦。 。

逝者生平和社交网络动态属于发生在公开场合、存在于公开记录的信息内容,进一步公开不属于侵犯隐私

至于深度报道使用逝者的社交网络公开动态、展现逝者生平的“侵犯隐私”指责,就是完全的无稽之谈。全世界的隐私伦理与法律,都不可能将进一步公开已公开的信息当作“侵犯隐私”。公开场合发生的事件、公开纪录中获得的内容,都是个人不可能有合理隐私预期的信息。社交网络的个人公开动态,如同个人住宅的窗口所及处,是暴露在外人“目光所及”的对象、活动与言谈,并不受保护,因为个人无意将这些内容私密保留的意向,已明白显现出来,此种情形下之隐私期待是不合理的。而个人的生平事迹是否算隐私,1989年英国的丹宁大法官曾有精到论述:“什么是隐私呢?某人会出席一个有很多人参加的舞会,所有出席舞会的人都会知道他在舞会上发生的任何事情。这些数据属于公共领域的数据,没有人可以反对把这些事情广泛报道。这些资料不属隐私信息。就此个案而言,在这架航机上发生的事件是属于公共领域的,航班上所有乘客都知道发生甚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