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延迟退休,中国学不来

美国并不面临养老危机,美国的延迟退休建立在健康的养老基础上,中国强行模仿只能是东施效颦。人们应该对官方媒体提出的任何“与国际接轨”说法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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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pleRecall 作者:黄童超

近日,人社部又通过官方媒体发文,称“延迟退休年龄是各国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普遍做法”、“美国用22年的时间,把正常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人社部试图将延迟退休美化成一种向发达国家看齐的做法,但是美国延迟退休的真实情况,可与人社部所说的不太一样。

美国虽然实施延迟退休,但对退休年龄没有硬性规定,62-70岁均可领取政府养老金。

关于美国延迟退休的误解,首当其冲的便是退休年龄的规定与作用。美国于1935年建立社会保障制度,规定领取联邦社会安全养老金(Social Security Benefit)年龄(退休年龄)为65岁。在过去80年间,美国只对退休年龄有过3处更改。1956年,国会为女性设置了62岁的最早退休年龄(Early Retirement Age),女性到了62岁即可开始领取社会安全养老金;1961年,国会也将男性的最早退休年龄提前到62岁。

到了1983年,由于社保资金的支付压力逐渐加大,国会将正常退休年龄(Normal Retirement Age)从65岁提高到了67岁。不这一提高从2000年才生效,而且每年只提高几个月,要一直持续到2027年——这是当年两党妥协的结果。2015年,美国的正常退休年龄是66岁。

美国领取社会安全养老金的政策并非“一刀切”,人们可以在62岁-70岁任意时间选择退休。举例来说,一个生于1960年的美国人,假设他在正常退休年龄67岁(2027年)时退休,能领取到每个月1000美元的全额养老金。那么他也可以选择在62岁(2022年)退休,领取全额养老金的70%,即每月固定700美元(63岁退休能领76%,64岁82%,65岁88%,66岁94%,67岁100%)。他还可以选择在70岁(2030年)退休,领取每个月1240美元的养老金(68岁能领108%,69岁116%,70岁124%)。领取养老金的比例固定,无法更改,70%就终身是70%。

美国有人提出要进一步提高退休年龄,但同时都伴随着减税、提高最高可征税上限以及给低收入者补贴,以抵消延迟退休的负面影响。

表面上看,美国现行的对退休年龄的设计,目的是惩罚提前退休者,奖励推迟退休者。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美国的社会安全养老金制度也存在问题,比如它仍然倾向于鼓励人们提前退休、鼓励人们放弃“延长工作年限获得额外存款”。

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安德鲁•比格斯(Andrew Biggs)指出,这是因为社会安全养老金缴纳时是从工资扣税,雇主和员工分别缴纳6.2%工资税(年薪最高上限为11.85万美元),最低缴纳年限为10年,最高为35年。当你工作并缴纳到第36年时,你已临近退休,每缴纳1美元工资税到养老金系统,退休后只能获得额外2.5美分(1美元=100美分)的收益,这种投入和回报的巨大落差,促使许多美国人选择提前退休。

要想在劳动力市场上留住更多充满活力的健康老年人,防止他们提前退休,单纯地提高退休年龄,实施养老金惩罚+奖励措施还不够。安德鲁•比格斯指出,政府应该降低工资税,这样人们获得了更高的收入,当然不会提前退休,也不会提前领社会安全养老金。美国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的大卫•约翰(David John)也认为,对那些超过正常退休年龄还在工作的人,应该给予6.2%工资税的全部免除。

当前,美国也正酝酿着对政府强制性养老金计划提出进一步的延迟退休,但这些延迟退休往往是整个社保改革计划的一部分。2015年美国总统初选,共和党候选人、前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布什(Jeb Bush)在4月份表示,社保的正常退休年龄应该提高到68岁或70岁。他这一表态也是在为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类似的提案背书,克里斯蒂认为应该削减社保开支,并将正常退休年龄从67岁逐渐提高到69岁。

《大西洋月刊》认为,这几个共和党人之所以呼吁提高退休年龄,并不是因为这能缓解社保的缺口(当然美国社保也没有什么缺口),毕竟将正常退休年龄从67岁提高到68岁,也只能减少未来75年内社保12%的赤字。共和党人的延迟退休计划,是为了使雇主能在一个更大的劳动力市场中招人,也是为了满足党内那些希望能削减政府开支的强硬派。

这些社保改革计划十分清楚延迟退休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例如延迟退休将会伤害穷人,毕竟富人的预期寿命要比穷人长。它们的做法是,在进一步延迟退休的同时,提高最高可征税工资上限(上文提到的年薪11.85万美元)、对低收入者进行补偿以及考虑到残疾人的感受。

于是,美国人正越来越能接受延迟退休。2015年,非营利组织人民之声(Voice Of the People)的民意调查发现,有78%的受访者支持将正常退休年龄从67岁提高到68岁。

美国人养老不止靠政府,私人养老金计划让他们退休前后收入差距微小,更能抵御“养老危机”。

中国人社部以及官方媒体全然不提的另外一点是,美国的“渐进式延迟退休”,延迟的只是政府强制性的社会安全养老金。而美国人养老不止靠政府,他们还参加了许多自愿性的私人养老金计划,这些由雇主赞助的私人计划并不受延迟退休的影响。

根据美国劳工部,截止到2013年,雇主赞助的固定缴款计划(Defined Contribution Plan)有63.8万份,覆盖8871万美国人。私人养老金计划中最为出名的当属401(k)计划,全美国共有51.3万份。401(k)计划十分灵活,雇主为员工设置专门的401(k)账户,雇主和员工每月各自向账户存入一定比例资金,员工自主选择证券投资组合,将这部分资金进行投资,收益计入个人账户,员工最早可以在59.5岁开始领取这笔资金,最晚截止到70.5岁,只有在领取资金时才需要缴税。

此外,员工对401(k)这样的私人计划还可以进一步优化。美国企业研究所指出,2015年,有41%的员工将他们401(k)计划投资到目标日期基金(target-date fund)中,相比之下,2006年只有19%的员工这样做。目标日期基金是为那些懒于打理自己投资组合的员工设计的,假如年轻的员工想在2050年退休,那他可以选择目标日期2050年基金,该基金将侧重投资高风险高收益的股票;假如年长的员工想在2025年退休,他可以选择目标日期2025年基金,该基金将侧重投资风险低收益也低的债券和现金等价物。

正是基于上述特性,私人养老金计划的表现以及抗风险能力都要远远强过政府主导的养老金计划。根据美联储 (Federal Reserve Statistical Release) 数据,2015年Q2季度,美国私人和政府养老金计划资产总额(Total financial assets)达到17.91万亿美元,其中私人养老金计划占了半壁江山,拥有8.58万亿美元。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类似401(k)的私人计划花了仅仅3年时间,就恢复了它们在金融危机中的损失,2015年的资产总额已经比2007年峰值还高出37%。而州和地方政府的养老金计划,资产总额仅仅比2007年峰值高出不到5%,尽管工作者交的钱多了36%。

美国人养老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极大保障了退休后的生活质量。经合组织(OECD)数据显示,如果只考虑政府强制性的社会安全养老金,那么OECD的35个成员国平均的养老金替代率为(pension replacement rate)54.4%,美国仅有38.3%。养老金替代率是指,退休前月收入为1000美元的美国人,退休后平均每个月只能从联邦政府手里拿到383美元。但是如果考虑所有退休后的收入来源,美国的养老金替代率飙升到92%,位列经合组织第9,也就是说,美国人退休后的收入仅仅比退休前少了8%,对生活质量几乎没有影响。

许多中国学者也开始打“养老金替代率”的主意。他们称中国应该实行延迟退休,理由是政府强制性养老金缴费年限越长,这种养老金替代率越高(据说能高达70%),越能保障中国人退休后的生活质量。他们万万没想到,美国将政府强制性养老金的替代率压低到一个很低的水平,却有着繁荣发展的私人养老金产业作保障,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人能更好地抵抗所谓的“养老危机”。

参考资料

Biggs, A. (2015). "Why Americans Don’t Face a Retirement Crisis." 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Ghilarducci, T. (2015). "Raising the Retirement Age: A Sneaky Way to Reduce Social Security Benefits." The Atlantic.

Carroll, C. (2010). "A Short History of Social Security Retirement Ages." The Daily Signals.

John, D. (2010). "Time to Raise Social Security’s Retirement Age." The Heritage Foundation.

题图:Springer, C. "Retired businessman carrying shoes and tie, strolling to sea." Getty Images.

最早退休年龄
美国人可以选择在62岁退休,提前拿取社会安全养老金。
2015年,美国人的最早退休年龄为62岁。美国人可以选择在62岁退休,提前拿取社会安全养老金,不过他们拿到的养老金有所缩水(只有75%),作为提前提取的惩罚。
正常退休年龄
美国人可以选择在66岁退休,拿取全额100%社会安全养老金。
2015年,美国人的正常退休年龄为66岁。美国人可以选择在66岁退休,拿取全额100%社会安全养老金。如果高于66岁退休,可以获得每年多8%的奖励。例如在70岁退休,可以获得124%的社会安全养老金。
固定缴款计划
固定缴款计划是自己给自己养老,典型的是401(k)计划,雇主和员工都出一点资金投入到资金池中,这笔资金由员工自己选择投资。
美国私人养老金计划可以分为固定缴款计划(Defined contribution plan)和固定收益计划(Defined benefit plans)。固定缴款计划是自己给自己养老,典型的是401(k)计划,雇主和员工都出一点资金投入到资金池中,这笔资金由员工自己选择投资,员工承担风险,退休时能领到的钱取决于这个资金池运作如何。而固定收益计划,是雇主主导的养老,雇主将员工工资的一部分投入到资金池,将资金池交给专门的基金公司运作,雇主承担风险,员工退休时可以获得固定的收益。 美国劳工部统计,对于那些参与私人养老金计划的人,1979年,16%的人只选择了固定缴款计划,有62%的人只选择了固定收益计划,还有22%的人两者都选了;到了2011年,只选择固定缴款计划的人增加到了69%,只选择固定收益计划的下降到了7%,两者都选的人占了24%。固定缴款计划人数比例的上升,让人们更晚退休。
目标日期基金
该基金在那些拥有401(k)计划,却懒于打理自己投资组合的人中间十分流行。
目标日期基金(Target-Date Fund)在拥有401(k)计划的员工中十分流行。这些员工不需要自己去筛选多个投资方案并创建一个投资组合,他们只需要选择单一的基金——目标日期基金,就可以保值增值。该基金每年都会重新权衡当前的资产情况,以随时调整投资方案,确保投资最终能够达成基金持有者的预期目标。
养老金替代率
退休者退休时养老金领取水平与退休前收入水平的比率。
退休者退休时养老金领取水平与退休前收入水平的比率。假设退休者每月领取养老金500元,而其退休前收入为1000元,则养老金替代率为(500÷1000)×100%=50%。中国的社保养老金替代率说法不一,有的报告称仅为42%,而有的报告却认为替代率接近60%。
预期寿命
美国的富人的预期寿命增长,要比穷人来得快得多。
根据美国社会保障局,退休前的平均收入高于平均水平的美国人,要比1970年代同样高于平均收入水平的美国人多活6年;相比之下,另外一半平均收入低于平均水平的美国人,只比1970年代的人多活1.3年。
  • 1935年
    美国通过《社会保障法》,规定领取社会安全养老金的年龄为65岁。
  • 1956年
    美国将女性的最早退休年龄设置为62岁,主要是考虑到女性通常比丈夫小3岁。
  • 1961年
    美国将男性的最早退休年龄也提前到62岁,旨在解决当时的失业潮。
  • 1983年
    美国将正常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不过这一改变并未立即生效。
  • 2000年 - 2027年
    2000年开始,美国正常退休年龄将从65岁逐步提高,2015年为66岁,到了2027年最终提高到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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