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资本是怎么悄悄外流的

近年来,中国的资本外流金额巨大,为世界之最。企业与个人通过各种形式将资产转移至境外,而官方也想方设法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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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pleRecall 作者:刘锐

本文系网易原生内容中心《回声》栏目出品,每周一至周五准时更新。

先看一组吊诡的数据。据中国海关总署,2015年12月中国大陆从香港进口的货物价值合美元1641亿,但是港府统计处称,同月香港出口大陆仅215.7亿美元。两者相差了1400亿美元。

同样的货物,为什么相差1400亿之巨,显然不是统计误差所能解释的。这1400亿美元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虚假贸易产生的。而这种虚假贸易是将资金转移出境的常用手段。提高对进口货物的报价,降低出口货物的报价,从而达到转移资金的目的。举例来说,一个中国公司从香港进口1万套玩具,每套5美元,即付给香港的公司五万美元。然后再将同样的1万套玩具出口给香港,每件只收一美元,收取香港公司1万美元。一来一回,相当于将转出了4万美元。

中国的资本外流数额巨大,据彭博社估计,仅2015年一年,中国的资金外流就达一万亿美元,而据国际金融协会的估算,2016年,中国还将有5380亿美元资金外流。

而这,只是庞大近年来中国流向境外的资本数额的冰山一角。仅2015年,中国的资金外流数额就高达数千亿美元。据 国际金融协会(IIF)估计,2015年中国的 经常账户有2500亿美元的盈余,但是流出中国的资金却高达5500亿美元,相差了一倍不止。这一数据跟摩根大通估算的6500亿较为接近。而彭博社的估算更为惊人,2015年,中国的资金外流高达1万亿美元。美国企业研究所的经济学家Derek Scissors认为,如果如此巨大的资金外流只是暂时的,倒也不足为虑,但“如果持续两三年,问题就来了。”比如在刚刚过去的5月, 国际金融协会估计的中国资本外流金额是270亿美元,2016年虽然尚未过半,但是该机构认为中国今年将有5380亿美元的资金外流,数目依然不小。

2015年10月8日,香港街头货币兑换商店门前,中国央行再次缩小外汇储备。/AP

资本外流并不一定是坏事,简单来说,中国只要用外币购买外国产品,就等于是资本外流。中国财团海外并购也是一种资本外流,但不见得是坏事。但中国的问题在于,越来越多的资本想逃离中国,想进入中国的资本也越来越少,两相对比,造成了中国资本外流数量庞大。

中国的资本外流,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非法”的地下钱庄进行的。国家外汇管理局发布的《国家外汇管理局年报2015》中的数据可见一斑,参与破获地下钱庄案件 60 余起,涉案金额超万亿元人民币等。有的公司为了成功转移资金,甚至采用了一种颇为新颖的手段:先是伪造公司,然后和这个公司打官司,故意输掉,然后将“赔偿”转移到美国。

不论是中国的企业还是个人,都在利用地下钱庄、购置地产、购买境外保险等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手段转移资产。

不仅是企业忙着往外转移资产,有钱的中国人也开始用脚投票,纷纷打入敌军内部。由于中国政府规定,个人每年最多只能向国外转账5万美元。但向来以爱钻空子闻名的中国人不会被这一纸规定拦倒,发动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每人给自己携带或汇款5万美元,聚沙成塔,能将不菲的现金转移国外,这种方式在国内常被称为“蚂蚁搬家”。有的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将大额现金藏匿身上,人肉转移资金。也有很多有钱的中国人通过购买地产转移资金。今年5月份,19岁的加拿大中国留学生周天宇豪掷1.6亿人民币购买加拿大一所豪宅,引起国内喧哗。这并不稀奇。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有近2000名学生的家长想在美国买房。

但蚂蚁终归势单力薄,很容易就被捏死。随着中国资金外流越来越严重,政府意识到,要不仅密切关注大宗的资产转移,对个人的涓滴也毫不手软,可谓“老虎苍蝇都不放过。”2015年9月,外汇局下发通知,严防个人购汇分拆交易(也就是蚂蚁搬家),必要时拒绝购汇申请。据《纽约时报》2016年2月份的报道,深圳的银行要求兑换一万美元以上金额的用户提前一周预约。

2012年7月30日,北京38名被告涉嫌非法套现5亿在西城法院受审。/视觉中国

“(资本外流)是对中国经济前景丧失信心的标志,”经济咨询机构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的经济学家Julian Evans-Pritchard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显然,面对巨额资金外流,中国政府不会坐视不管。资本外逃与货币的汇率息息相关,为了防止人民币出现断崖式贬值,中国政府动用巨额外汇储备,力保人民币不出现大幅度贬值。从2014年6月到2015年底,中国的外汇储备从3.99万亿降到了3.3万亿美元,降幅达6630亿美元,其中光2014年12月,就降了1080亿美元。这么巨量的减少,要么是外流到境外,要么是被中国政府花了。但是问题在于,如果现金储备减少太多,会促使资本外流更加严重。

中国政府早就意识到了资金外流的严重性,不仅在宏观上想力保人民币价值,在微观层面也采取各种方式,围追堵截资金外流的渠道。

运动式执法是中国政府惯于将经济问题政治化处理的典型样本。除了在宏观层面加强调控,地下钱庄也一直是资金外流的主要渠道,政府显然要堵死这条道。2015年4月,公安部联合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外汇管理局等部门开展打击利用离岸公司和地下钱庄转移赃款专项行动。按照官方口径,4个月时间里,公安机关捣毁地下钱庄66个,抓获嫌疑人160多名,总涉案金额超过4300亿人民币。2015年8月开始到11月末,公安部又发起全国范围的打击地下钱庄行动。透过官方话语,我们能依稀看到他们打击地下钱庄的用意所在,“一些‘灰色资金’通过地下钱庄跨境流入流出,……对我国外汇管理造成严重影响和冲击……”

深圳地下钱庄使用的印章。/Google

2015年底,浙江警方破获了迄今为止涉案金额最高的地下钱庄案件,涉及金额4100多亿人民币,光是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就有100人,遭外管局行政处罚的超过200人。这起案件正是向海外转移资金的典型。

2016年2月,中国外汇局要求,使用银联卡在境外购买保险的单笔金额不能超过5000美元。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购买境外保险是向海外转移资产的常用手段。通过购买保险,可以将人民币直接兑换成美元,达到转移资产的目的。

巴西经济学家Stephen Charles Kanitz曾经愤愤不平地说道,“为什么美国人把钱放到国外就是‘外国投资’,而阿根廷人这么做就是‘资本外流’?”其实,到底是“外国投资”还是“资本外流”,取决于形式,对于虚假贸易、地下钱庄、购买境外保险等形式的资本外流,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外国投资。

参考资料

Frank R. Gunter ( 2003 ). Capital flight from China: 1984–2001. China Economic Review.

John T. Cuddington ( 1986 ). Capital Flight Estimates Issues and Explanations. Princeton Studies in International Studies.

Chuin-wei Yap ( 2015 ). In China’s Alleyways, Underground Banks Move Money. Wall Street Journal.

hina Real Time Report ( 2016 ). New Math: China-Hong Kong Trade Stats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Wall Street Journal.

nda Curran ( 2016 ). China's $1 Trillion Money Exodus Isn't About Capital Controls. Bloomberg.

端传媒 ( 2016 ). 中国资本外流问题究竟有多严重. 端传媒.

外管局. 国家外汇管理局年报2015.

国际金融协会
其成员包括世界所有的主要商业银行和金融投资机构,以及资产管理公司、养老基金、评级机构和保险公司等,共计400多家,来自70多个国家和地区。
其成员包括世界所有的主要商业银行和金融投资机构,以及资产管理公司、养老基金、评级机构和保险公司等,共计400多家,来自70多个国家和地区。该协会成立于1983年,最初的目的是应对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不断扩大的拉丁美洲国家债务危机而设立的。2010年11月,国际金融协会在北京成立其亚洲代表处,以增进与亚洲地区的合作与了解。
经常账户
一国国际收支的主要组成部分,主要包括商品贸易收支,即有形货物的进出口,及服务贸易收支,即诸如旅游、银行及保险等各种服务的往来。
经常账户(Current Account)一国国际收支的主要组成部分,主要包括商品贸易收支,即有形货物的进出口,及服务贸易收支,即诸如旅游、银行及保险等各种服务的往来。经常账户不包含长期借贷和投资的资金流,这些均是资本账户上的项目。
地下钱庄
地下钱庄又称影子银行、融资店,是从事地下经济活动的组织,它们的功能有如非法银行、财务公司、钱庄等,表面可能以合法组织作装潢,例如找换店、当铺、银楼、洋行、外贸公司、旅行社等。
地下钱庄又称影子银行、融资店,是从事地下经济活动的组织,它们的功能有如非法银行、财务公司、钱庄等,表面可能以合法组织作装潢,例如找换店、当铺、银楼、洋行、外贸公司、旅行社等。
宽松政策
加州对动物抗生素管控最严苛。
加州已率先通过全美最严苛法律:绝对禁用动物饲料添加抗菌素,除非疾病所需。
需求端
可以减少抗生素需要,也可以改善医院环境。
还可以减少抗生素的需要,也就是直接在社区接种疫苗,接种疫苗可以降低感染的发生率;此外鉴于医院也是感染高发地,因此可以对改善医院环境进行投资,并鼓励医护人员洗手,使用白袍和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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