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前搞不定寨卡病毒,全世界都要垫背

巴西的寨卡病毒在持续一年的“灭蚊行动”后依然在肆虐,深陷于经济低迷和政治斗争的巴西政府也没有余力真正去着手解决这个问题。这种病毒的高传染性很可能让今年的奥运会变成寨卡传遍世界的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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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pleRecall 作者:吴静宜

本文系网易原生内容中心《回声》栏目出品,每周一至周五准时更新。

还有两个月,奥运会就要在巴西里约开幕了,但是巴西现在却是焦头烂额。一方面是严重的经济下滑和政治动荡,连总统都被赶下台了;另一方面是全国肆虐的寨卡病毒闹得人心惶惶。

几天前,150 名来自哈佛耶鲁牛津等顶尖研究机构的科学家们联名上书世界卫生组织,要求推迟或者干脆停办里约的奥运会。他们担心当地愈演愈烈的寨卡病毒会随着蜂拥而至的游客和运动员四处流窜,最终传遍全球。世卫组织拒绝了这个要求,说一切没他们想象的那么遭;但很快世卫就被指责和奥委会有勾结,看问题不公正。不管到底是科学家们紧张过头,还是世卫组织在护短;巴西的寨卡病毒问题的确已经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这种病毒的危害比我们想象中要大,而巴西政府的处理态度也比我们想象中更漫不经心。

寨卡病毒并不是新世纪的产物,早在 1947 年它就在乌干达附近的丛林中被发现,当时的宿主是猕猴。虽然那一片地区也有人类活动,但直到 2007 年以前,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人类感染事件,只有 14 例记录在案的人类感染案例。2007 年,寨卡病毒第一次在人类间大规模传播,是在太平洋的雅浦岛上,但并没有造成任何死亡或者后遗症案例。2013 年到 2014 年,寨卡又在大洋洲的法属波利尼西亚爆发,仍然局限于几个小岛上。但从 2015 年开始,它突然传遍了整个南美。

2016年寨卡病毒全球活跃区。/wikipedia
寨卡在巴西找到了施展抱负的天地,一年间从默默无闻的小病小痛升级为世界级的传染病。

巴西在 2015 年 5 月发现了第一例寨卡病患;截至目前,全球已经有 39 个国家和地区感染了寨卡病毒,主要集中在南美洲。因为 80% 的寨卡患者都不会出现任何明显症状,单是确诊就成为一大难题,更别提治疗方法和疫苗。世卫组织 2016 年 2 月的《寨卡现状报告》中显示,据巴西政府估测,从 2015 年寨卡在巴西爆发到现在,感染过寨卡的巴西人数在 50 万到 150 万之间,其中大部分人没有任何症状,只有五分之一的患者会有短暂的发热和皮疹,2-7 天就会自愈;同时全球有 1300 例小头症被世卫组织确认和寨卡病毒相关,全部都在巴西。

因为大部分感染寨卡病毒的人,健康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所以刚开始人们并没把这个病当回事。然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它的地位就扶摇直上,从一个“医学界的小玩意”到“全球公共健康威胁”。现在研究者们发现,寨卡病毒不仅仅会带来皮疹和发热,它还可能造成格林-巴利綜合征,使人全身麻木,呼吸、吞咽困难,最终致命。而对于孕妇来说,寨卡病毒有更大的威胁。2016 年 2 月,世卫组织宣布“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寨卡病毒会造成新生儿缺陷和神经障碍”,并将其定为“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这里的“新生儿缺陷和神经障碍”指的就是小头症,也就是生出来的孩子头部大小比正常值小三个标准差以上,这不仅会损伤孩子的正常大脑功能,也会让他们的寿命明显缩短,而且这种病无法治愈。

劳拉出生于2015年11月的巴西,被确诊患上了小头症。/AP

受到寨卡威胁的不仅仅是巴西地区的孕妇。因为寨卡病毒即便在潜伏期也可以通过无保护的性行为传播,而且母体在妊娠的任何一个阶段感染上病毒后都会传染给胎儿,意味着巴西的一个普通旅行者也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病毒带回本国并传染给自己的性伴侣,诞下受感染的胎儿。

然而现在并没有任何药物可以预防这一切。虽然已经有 14 个全球疫苗机构正在研发寨卡疫苗,今年年底就能启动第一批临床实验了,但真正等到疫苗完全通过所有测试并合法批量生产,也是几年后的事了,那时候大概这一期寨卡疫情已经结束了。现在唯一能尽量阻止寨卡传播的两大法宝就是灭蚊剂和避孕套,这也正是巴西政府正在为奥运所做的准备。

巴西卫生部已经为奥运会准备了 45 万只避孕套,平均每个运动员每天 3 只,是 2012 年伦敦奥运会的三倍。虽然巴西当局否认增发避孕套和寨卡病毒有关,但各国政府已经再三叮嘱自己的国民,在巴西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澳大利亚队甚至自备了质量更加上乘的避孕套,它们使用的特殊润滑剂“几乎可以防止病毒的传播”。

避孕套只是最后一道关卡,比这更重要的是把传播病毒的埃及伊蚊赶尽杀绝。但巴西政府采用了一种最吃力不讨好的办法,效果不好还惹来了怨声载道。

传播寨卡病毒的埃及伊蚊靠人血维生,它们不像普通蚊子那样聚集在沼泽湖泊边,而是隐藏在人群中。盆栽底部的积水、废弃的轮胎、鸟笼水槽、雨后的水洼……都是它们最爱的产卵地点,只要有杯底浅的一滩水,就足够它们繁衍后代了。80% 的埃及伊蚊都选择在人类民居里繁殖。

巴西卫生部宣布,他们已经抽调了 22 万军人,协同 30 万医护人员和志愿者挨家挨户地喷洒灭蚊剂、教大家如何驱蚊,现在已经探访了 2070 万巴西民居,大概是全国 30%。挨家挨户跑是巴西灭蚊计划最主要的执行方式,但不难想象这个做法在一个相对民主的社会遭到了批判和抵制,卫生检查员们还想了各种办法来缓和、掩盖这种冲突,甚至拉了一队军队鼓号手在街上演奏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吸引大家注意力。但就如巴西观察家 Magalhães 博士所说:“要让人们对卫生检查员们敞开大门,独裁式的法律和态度是避免不了的。”

2016年1月26日,工作人员正在巴西的累西腓居民家中喷洒灭蚊剂。/AP

当巴西女总统迪尔玛·罗塞夫还没被弹劾卸任前,她在 2016 年 1 月签发了一条新法案,规定灭蚊行动的卫生检查员们可以为了灭蚊的目的,强制进入公共建筑和私人民宅,如果在两次探访后依然无人开门,他们可以在当地警察的帮助下破门而入。可想而知,这样的法令和行为引起了普遍的争执和反抗,以至于身负重任的军人们却不敢涉足毒贩聚集的贫民区,以免带来难以收场的结局。

跑进普通民众的卧室里去消灭杯底积水,不仅难看的很,效果也一般。巴西卫生部承认,现在喷洒灭蚊剂的方法,只能减少 30% 至 50% 的埃及伊蚊,不到一半。其实还有一种更加优雅的灭蚊方式,不必去敲别人家的门,也能让蚊子从基因层面上自我毁灭。作为世界上唯一一家昆虫基因改造公司,英国公司 Oxitec 培育出了一种带有自毁基因的公蚊,这些公蚊和吸人血的母蚊交配后会把基因传给下一代,生出来的第二代蚊子不到成年就会死掉。他们从 2015 年 4 月开始,在巴西的皮拉西卡巴进行了试点;到 2015 年底,当地的埃及伊蚊幼虫减少了 82%。

尽管 Oxitec 公司兴致勃勃,打算扩大他们的试点城市,并在巴西多建几所实验室来培育基因改造后的公蚊;但巴西政府却一直没有下发许可。基因改造蚊的评估结果已经出来大半年了,巴西自设的基因工程评估委员会也发布评估结果认为,基因改造公蚊对环境不会有负面影响,但巴西政府直到现在还在犹豫不决,迟迟未定。 Oxitec 公司已经把目标放在了其他寨卡盛行的国家。

2016年2月,Oxitec的工作人员正在皮拉西卡巴释放转基因公蚊。/AP
巴西在灭蚊行动上一系列的低效和无用功都事出有因:他们的卫生部长完全是个外行。

2015 年 9 月,就在巴西的登革热闹得正凶、寨卡病毒也蠢蠢欲动时,巴西政府替换掉了他们的卫生部长,把原来的公共卫生领域专家、圣保罗大学医学教授阿图尔(Arthur Chioro)撵下台,把全国的公共卫生权力交给了一个学过一点精神病学的职业政客马塞洛(Marcelo Castro)。而这只是为了实现当时的总统迪尔玛·罗塞夫的政治野心,她想要拉拢身为“民主运动党”成员的马塞洛,加强自己在议会中说话的分量,同时减轻弹劾她下台的压力。

马塞洛当上卫生部部长后,唯一的帮助大概也只是加强罗塞夫的议会地位而已了。他屡次公开表达了许多政治不正确、专业也不正确的话:“性只是佐餐小菜,怀孕才是人生大事。”“面对寨卡病毒,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受到感染,是因为她们把大腿张的太开了。”“这次的传染病事件,恐怕会给巴西带来‘残缺的一代’。”以及最发人深省的一句:“我希望女人们能在到孕龄前就染上寨卡病毒,这样等她们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有免疫了。”

2016年3月3日,巴西卫生部长Marcelo Castro正在国际寨卡会议前向媒体发言。/Reuters

今年 4 月,随着弹劾罗塞夫的风声越来越紧,马塞洛当机立断辞掉了卫生部部长的职位,换来了一个和医学更加八竿子打不着的工科政客,巴洛斯(Ricardo Barros),他是学工程出身的。虽然巴洛斯才上任不到两个月,但听说已经准备着手推翻巴西的免费医疗体系了。

除了卫生部长不靠谱,巴西政府也没花多少心思和钱在寨卡病毒上。巴西国家发展银行给蚊虫叮咬相关流行病拨下的资助款数是 1.3 亿美元,寨卡只占其中的一部分,这 1 亿多美元里还包括登革热、屈公病等其他由蚊子传播的流行病。而巴西花在奥运相关准备上的预计资金是 109 亿美元,是对抗寨卡资金的 100 多倍。就连 2014 年为迎接世界杯新建的亚马逊竞技场都花了 2.7 亿美元,而且世界杯结束后就荒废了。

奥运会预计能给里约带来 35 万到 50 万的新增旅游人口,这些人来自世界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如果巴西政府不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奇迹般地控制住寨卡的传播,也许事情就会发展成那些科学家们担心的情况:全世界都会因为这场盛会,在不知不觉中染上寨卡。

参考资料

Reuters(2016). Brazil plans to zap mosquitoes with radiation to halt spread of Zika virus. Telegraph.

Kim Brunhuber(2016). Entomologists gather in Brazil to stop Zika mosquito. CBC News.

Bruce Douglas(2016). Zika virus counterattack: Brazil's big plan to combat threat not easing fears. The Guardian.

Ana Beatriz Rosa and Anna Almendrala(2016). How A Town In Brazil Reportedly Rid Itself Of The Zika Mosquito. Huffington Post.

Associated Press(2016). Brazil deploys 220,000 troops to battle Zika mosquitoes. Los Angeles Times.

John Tozzi & Ira Boudway(2016). Zika Can't Stop the Rio Olympics. Bloomberg.

Dr. Ford Vox(2016). What real threat does Zika pose to the Rio Olympics? History has an answer. CNN.

Dom Phillips(2016). Brazil reports explosion of dengue, a bad omen for spread of Zika virus. The Washington Post.

拒绝了这个要求
世卫说:奥运会开或不开,寨卡迟早都会传遍全球的。
“巴西只是那60个感染了寨卡病毒的国家中的一个,不管开不开奥运会,人们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去其中任何一个国家旅行的。减少得病几率最好的办法是乖乖遵循旅行健康防护指南。”
雅浦岛
载体是赫斯里伊蚊。
据岛上调研的科研人员估算,73% 的 3 岁以上岛民当时都感染了这种病毒,出现了皮疹、结膜炎和手脚麻痹等症状,但无一人需要就医,后来都自行痊愈。
第一例寨卡病患
但有人怀疑早在2013、2014年,病毒就已经到达巴西了。
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确定这种病毒到底是怎么横跨大洋跑到巴西的,有人推测是 2014 年的世界杯足球赛期间,有病毒携带者入境并被当地的埃及伊蚊叮咬后,病毒开始在人蚊之间交叉传播。
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
是世卫组织对全世界的危机声明。
第一宗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是2009年4月的2009年H1N1流感大流行。 第二宗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是2014年的脊髓灰质炎。第三宗国际公共卫生紧急事件是2014年8月的西非埃博拉病毒疫情。寨卡是第四宗。
亚马逊竞技场
为主办2014年世界杯而建的足球场。
由于建在雨林区,不方便维护,日常也没有太多活动。现在亚马逊竞技场已经变成周边居民的停车场、晾晒场和小孩子游玩的游乐场。
  • 1947 年
    寨卡病毒在乌干达附近的丛林中被发现,当时的宿主是猕猴。
  • 2007 年
    寨卡病毒第一次在人类间大规模传播,当时传播地点仅限于太平洋西部的雅浦岛上,载体是赫斯里伊蚊。无一人需要就医,后来都自行痊愈。
  • 2013 年
    法属波利尼西亚爆发了第二次人类间的寨卡病毒传播,但仍然局限于几个小岛上。
  • 2014 年
    据推测,世界杯足球赛期间,有病毒携带者进入巴西并被当地的埃及伊蚊叮咬,病毒开始在人蚊之间交叉传播。
  • 2015 年
    巴西确诊了第一例寨卡病毒患者,童年开始实施“灭蚊行动”。
  • 2016 年
    巴西“灭蚊行动”失败,寨卡病毒愈演愈烈,小头症患者也在增加。150名科学家联名上书,呼吁奥运会延期或停办。世卫组织拒绝了这一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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